這建築,乍看之下只是一般的小小民宅,實際上卻是一家小雜貨店,經營各種雜貨。小小的店門口立著人一樣高的招牌,上頭還用油漆寫著幾個大大的字—「XX源商行」,還有「日用百貨、圖表文具、洗改軍服、經濟小吃、五金電器」等服務項目。原來鮮豔的顏色已經被陽光曬得幾乎有點斑駁,如果不是在這裡當過兵,根本無從進入。


這是他們口中的網咖。和本島那種一整排弄得美輪美奐的網咖不同,就是雜貨堆裡弄幾部便宜的電腦,接個網路,就是天堂。


那時候他之所以會知道這個地方,是學長帶他來的。放假的時候,在島上隨時都會碰到熟人,他最怕假日的時候會碰到長官或憲兵,短短的幾個小時休假,也不夠他到其他地方徹底放鬆休閒,於是學長們一代傳一代,帶著他來到這個看起來不太起眼的小小商行裡,而學長的目的很簡單,只是要他放假回本島的時候,透過美麗女友也介紹幾個漂亮美眉來認識交流一下……


「要進來嗎?」


他看到門口一個胖男人,應該就是老闆,坐在矮小的椅子上。


「你是老闆?」他問。


「是啊!」胖男人用一種很奇異的眼光看著他,目光裡有著淡淡的審視。不再像是當他以前穿著制服來時,每一家店的老闆總是殷勤地叫喚著阿兵哥。不熟悉了。


突然之間,他有點侷促不安,其實來到這裡只有一個目的,他只是想要吃那個令人回味的食物而已。回憶。


「老闆,有沒有炒泡麵?」他說。


「有!」胖老闆說。「你要這邊吃還是要帶走?」


「這邊吃。」他想進去。


老闆點點頭,站起身子,下巴往店裡頭噘了下,示意著他進去。


他大步走入店裡,磨石子地面上看得出歲月刻痕,架子上的雜物和零食已經蒙上一層灰塵,像是過期商品。他坐了下來,店裡根本沒有所謂給客人坐的地方,只有那種很鄉下的地方才見得到的木板桌子和一張長板凳,坐下來像是和阿公阿嬤吃飯,而不是客人。一旁就是兩張撞球台,擺著似乎只是佔空間而已,還放置雜物。


這裡曾經是天堂啊!阿兵哥們的天堂。因為他們沒有辦法在現實生活中實現的戰鬥,在這裡的虛擬世界裡,全都可以實現。


他在昏暗的燈光裡聽到的是砲聲隆隆,他往聲音的方向看過去,店裡面早已經和隔壁間打通,另一個房間裡擺滿了舊電腦,大屁股螢幕是本島再也不使用的機型,卻是這裡阿兵哥們的精神糧食。


以前電腦好像還沒有這麼多,這家店也還很小,每當放假日的時候,許多阿兵哥們全都擠在這樣一個十幾坪大小的店中玩著網路遊戲,那時候網路遊戲還不是很盛行,電腦還沒有現在這麼多,不過卻足以讓所有人沈溺在虛擬的空間裡,尋找一點安慰。


「你的炒泡麵。」


胖老闆神出鬼沒的出現,端著一盤熱騰騰又冒著煙氣的麵上前,白色盤子的邊緣還有金色的花紋,很有古早味。


他立刻拆了筷子,從他回到本島之後,再也沒有吃過這種美味了。


說穿了,炒泡麵不過是拆了兩包「X力雜醬麵」炒一炒,加上一顆煎得焦黃的連蛋白吃起來都有點酥脆的荷包蛋而已,卻帶給了他置身於滿漢全席一樣的極度美味。畢竟軍中的伙食在那些兄弟隨意揮灑的大鍋炒之下,能夠裹腹才是最終目的,根本稱不上美味。在這樣物資缺乏的地方,有炒泡麵,已經是他不敢奢望的。


他大口大口地吃著,耳邊,突然揚起了一個女人的聲音。


「年輕人,多吃一點喔!」


他頓住。轉過頭,尋找那熟悉的聲音,卻,只是風聲,飄忽而過。


 


(未完待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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